变态者的天堂——评《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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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态者的天堂——评《圣传》

圣传(Rig Veda)一词来源于印度宗教著作“Rig Veda”.这是一部描写神及宗教人物故事的极具传奇色彩的作品。虽然clamp从神秘的印度佛教借取了书名，但整个故事已和这部印度佛教著作无关了。《圣传》是clamp姐妹的成名作，看过的人当然不在少数。大抵讲的是夜叉王唤醒了阿修罗一族的遗孤兼王子阿修罗，与其踏上了寻找“六星”的旅程，遇到了许多艰难险阻并陆续找到了苏摩、龙王那伽、迦楼罗王以及乾达婆王——这个最后在善见城露出本来面目的东方持国天。当“六星”汇聚时，阿修罗表现了“恶”的本性，充分显露出他（她？）作为毁灭之神的潜质，杀死了龙王。与此同时，乾达婆王杀死苏摩然后自戕，迦楼罗王不敌帝释天而死，去和妹妹迦陵频伽做着永远相同的梦了。之后，阿修罗终究不忍对夜叉王下毒手，用修罗刀刺了自己一个透明窟窿。当一切又恢复平静之时，曾一直在暗中帮助着阿修罗与夜叉的人（神）孔雀牺牲了自己，以他的星见之血唤回了阿修罗的意识。从此，阿修罗与夜叉王……

乍一看似乎很简单明了，但若追溯至上一代的天帝和阿修罗王，故事就不是那么清澈如同三月的溪水了。扑朔迷离的情节一环紧套一环，使人目不暇接。而随着最后的迷题揭晓，读者会发现已经基本成型的众多人物形象忽然之间就完全变了样子。原本应该是final　boss的帝释天竟然成了一个为了爱人的愿望甘愿放弃自我，忍受孤独，背上所有黑锅的悲情男子。原本受到万众景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阿修罗王是天界血战的真正幕后黑手。原本是一副乖乖小孩样子（像可爱的小猪）的阿修罗却竟尔成了个冷漠无情，对龙王那伽狠下杀手家伙。并且他的终极目的是杀掉“六星”、夺取他们的力量，然后毁灭三界。这样的真实，读者大人们是否能够猜测得到？是clamp姐妹在故意玩弄精巧，还是真的是“女人心，海底针”？恐怕这只有她们自己才能知道了。

一如clamp的其他漫画，《圣传》完全是一部充斥着“个人主义”的作品。一个种族之生死存亡与我有何相干？我要的只是他（她），那个对我至为重要的他（她）。除此之外，什么都可以舍弃。迦楼罗王能为了妹妹迦陵频伽置迦楼罗一族于险地。夜叉为了阿修罗使夜叉一族惨遭灭族之祸。如斯感情是怎样地牢不可破呵！以“情比金坚”形容之亦嫌不足！夜叉和阿修罗的感情居然还斩断了命运之线，让星宿脱离了既定轨道。真可谓惊天地而泣鬼神了！虽然于人间正道不合，但轰轰烈烈的爱情还是感动了许许多多的少女少男们。则clamp姐妹的成功也是可以逆料的了。

clamp以她们独有的自由观攫取了纯情少年的心。她们对“自由”的解释是抛开一切，只为那个对我至关重要、至为特殊的人而活。在这里，我要提一下自由的相对性。宇宙中不存在绝对的静止，也不存在绝对的自由，自由是相对而言的。比如夜叉对于阿修罗以外的所有人，他是不受束缚的，是自由的。可一旦涉及到阿修罗，他就是失去了自由的，阿修罗是他的羁绊。再打个比方，我们在地上划一个圈，规定谁可以在里面走动谁不可以在里面走动。那末，可以走动的人就是自由的。假如走出这个圈，规定不成立了，也就无所谓自由不自由了。《圣传》中夜叉的自由、迦楼罗王的自由都是将圈子几乎无限地缩小，使之近于一点（这一点就是阿修罗和迦陵频伽）。用凸透镜的聚焦原理解释，光线在聚焦的同时，也改变了其原来的轨迹，从直线变为曲线，发生了扭曲。同样的，自由在集中时会使人性产生扭曲。感情的高度聚积常常伴随着变态。帝释天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他恋慕着阿修罗王，情感只倾注他一人身上，结果导致了帝释天性格的变态。暴力、血腥、冷漠以及残忍……林林总总的行径都可以从他专注于阿修罗王的爱情找到注脚。也幸亏是这样，才让帝释天不致沦落为一个单细胞的坏人，而是一个有着深厚修养的伯爵似的人物、暗夜中品味寂寞的幽雅角色。

不过读者应该有自己的鉴别力，像夜叉、迦楼罗王、帝释天这样的自由。用惟美主义者的话说，是一种无可企及的境界，若从社会学的角度讲，便是不合适的。假设人人皆是如此这般，那社会不是要大混乱了么？所以clamp的读者不可不知道！

我知道很多人是喜欢乾达婆王的，也很喜欢乾达婆王和苏摩的爱情，因此我决定还是谈一谈她们。往好里说，我这是亲近大众；往坏里说，我这是谄媚俗流。同性恋在日本动漫中比比皆是，这可能关乎日本的男色情节。但女性同性恋还有很大的区别。乾达婆王这个人是值得好好分析的。乾达婆王的父亲在圣战中死在帝释天的剑下，但她却不嫉恨帝释天，反而是异常忠心地服侍他。作者clamp姐妹只是作了“喜欢强者”这样的说明，后面是再也没有下文了，怎么都给人一种怪异感。还有乾达婆王对她的母亲（先一代的乾达婆王）颇有微词，又是出于何种心态？仅仅是因为她母亲的懦弱？这不大说得通。女子在性格上偏于阴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指出女孩子在小时候就会意识到自己的不完整，有一种对男性阳具的艳羡情节，扩而大之就是对男人的羡慕和对自己残缺的恐慌。这也可能导出仇视男人的情绪，但毕竟在生理上，女子客观地落后于男子。女子有了不可能超越的认知以后，就会转为依赖。既然是要依赖，理所应当要依赖一个强者。还有女孩子稍稍成长之后，常常进入伊底帕斯情节，表现出亲父仇母的倾向。所以乾达婆王忠心耿耿追随帝释天和对母亲的不满，并不仅仅是因为“喜欢强者”。

乾达婆王是个很复杂的人物，她仇视男人，希望得到和男子相当的武力。事实是她也确实得到了这样的武力，并凭借这武力一跃而为四将军之一的东方持国天。但同时她又有其妥协一面，不自觉地依赖男人。套用一句老话，这是因为她革命的不彻底性。乾达婆王不是一个纯粹的同性恋者，她对帝释天的感情很难不怀有爱恋的成分。为求平衡，她苦苦在男与女之间寻找一个支撑点。这就是苏摩了。当她性格中的两面性发生冲突——苏摩和帝释天的冲突——她发现自己再也不能保持平衡了，那么惟有毁灭吧！于是出现了乾达婆王杀死苏摩并自戕的场景。相信第一次看的读者都会有如堕五里迷雾的感觉吧？

还有一个人气超强的配角孔雀。此人眼呈紫色、额上有堕天之印、背插黑羽翅，形象之cool委实令人赞叹！正是诡异与圣洁同在，黑暗与光明共存。他又是常常笑着的，似乎是个阳光大孩子。可大家都知道他那悲惨的身世，他是上一任天帝和其妹妹星尊王的私生子。孔雀注定是带罪降生的，他的笑是苍白的掩饰。像这样的角色，是很多故事用滥了的。悲情王子的桥段大家也早已耳熟能详，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呀！我也就不多说了。与此相像的还有龙王那伽被阿修罗莫名其妙杀死时，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深情地说：“对不起……我再也不能保护你了！”大家是否有暴走的情绪了？那群阿姨们（clamp）是很爱制造死亡的了，根据别人的统计，《圣传》的死亡率达到了95%啊，应该是很可观的了。一个好的故事，里面的角色在适当的地方死掉是无可厚非的。但《圣传》则给人为了悲剧而悲剧的感觉，斧凿的痕迹太著！或者clamp是为了突现悲剧的永恒性？可惜她们结束故事太过匆匆，林花谢春红尚不是个短暂的过程，何论人的死亡！假设clamp在《圣传》结尾多花些工夫，必然不会是这个样子的。但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死亡一直都是clamp俘获人心的一大利器，我做如此要求也许是强人所难了。

写到这里蓦然发见自己拉拉杂杂地说了许多！再说下去，大家就要向我扔砖块了。是时候给《圣传》做一个总体的评断了。《圣传》描绘的故事真是迷团重重，常常是一迷未解一迷又出。有人说clamp的漫画是迷堆出来的。诚哉斯言！比如帝释天究竟要守护的是什么？孔雀又究竟是什么来历？还有“六星”的真正存在意义，这些迷不到结局，谁又能揣度出来！就算是看到了最后，恐怕也没人敢说确切读懂了。至少我是不敢这样说的（笑）。《圣传》中的天界之战华美无伦，可以说是用死亡和寂寞堆砌的。《圣传》里逃脱一死的少之又少，能逃脱寂寞的则根本没有。一群人或因寻求而孤独，或因孤独而寻求。天界诸神总在努力的追寻着今生唯一的目标，但他们越是追寻，就越是离开目标更遥远。帝释天、阿修罗王与孔雀明知前方是坟，依然固执地走下去，其余的人都是努力地想要挣脱重重迷雾，但最终却都覆没在命运之中。人心的距离，看似如此接近，其实却相隔不啻千万光年之遥，无法接近的心，不能了解的情，以为是天意弄人，却不料自己的性格注定了命运的轨迹，人生至此，夫复何言？据说大川七濑欣赏的一句话是：死亡时，即使是身处淤泥中也要坚持自己的尊严！稍微修改一下即可作为clamp漫画的注释：死亡时，即使是身处淤泥中也要坚持自己的爱情！

《圣传》中的人物全都在寂寞的淤泥中追寻自己的爱情。帝释天牺牲何等之巨？在那没了心爱的人的天界，他痛苦地承受住了寂寞，以至性格产生了扭曲。但悲惨的是帝释天终究不能得到阿修罗王的爱情，他得到的只是身体而已。夜叉王和迦楼罗王都为了心爱之人变得像个疯子了。而北方天王毗沙门天却为了吉祥天坚守一朵孤独的莲花！恁多的人都担负着扭曲的情感呵，《圣传》不是一个正常人的世界，却是变态者的天堂。正常人看了应该是觉得反感的吧？但阅读经验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能够有如此效果，功不可没的是clamp处理手段。我们很少听到诸如“I　LOVE　YOU！”一类的台词，“他（她）对我别具意义”这样的对白却屡见不鲜。极度暧昧的说法让人感到空灵，腥味就淡多了。但读者的理解则通常是：喜欢，但无限接近于爱！

这就是《圣传》！一群变态者的变态爱恋、极度聚焦的自由、一个疯狂的世界，同时又充满了少女情怀、诗样的温情。当想起夜阑珊了，纱罗在山顶上为自己的丈夫罗刹点亮一盏孤灯，少女们感动了，少男们也感动了。纱罗独守丈夫为她造的小屋，不想那不相识的春风竟吹入罗帏，可恨可恼！

尽管《圣传》是不正常的感情世界，但这些感情的坚贞不逾还是能赢得大众的心。所以请允许我用《圣传》的经典词句，那首似是而非的诗作为结束，虽然我并不懂得它——

　　时世运转，六星汇集。
　　　　汝所孕育之红莲火焰，
　　　　将烧尽一切邪恶，
　　　　六星终将压倒众生，
　　　　然后——
　　　　汝等将成为灭天之破！

补：《圣传》中的角色大多还是符合佛教典籍中的形象的。但还有些不同，为了不致读者产生误解，现在将有些考证列于下面。帝释天：作为雷帝的他，全名叫做珂梨帝·因陀罗·帝释天。他从一开始就是天界之主，而不是依靠篡位夺得政权的。《圣传》里演绎的帝释天弑先帝而得天界的故事是不存在的。帝释天是天界人的最高君主，为八部众之首，统领所有神族。同时位列诸天，住在至高的善见城。但神毕竟不是佛，帝释天仍要经历天人五衰，在痛苦中轮回。阿修罗：佛经中所载与《圣传》出入颇大。阿修罗世代和帝释天敌对，甚至对佛也抱持着怀疑态度。这一族的男子全皆面丑如鬼，而女子则美如图画。阿修罗多美女而少美食，帝释天多美食而少美女，所以两族常常发生战争。虽然阿修罗骁勇善战，但毕竟敌不过帝释天人多势众，战败是平常之事。可阿修罗不屈不挠，屡败屡战。夜叉：与罗刹同为鬼族，又分天夜叉与地夜叉，皆好战，奔跑甚速。乾达婆：如同《圣传》中所描绘，是出众的乐神，是侍奉帝释天的乐师。不食，但以香气进补，行动擅变幻，莫可测。其居地“陀罗屠”有海市蜃楼的潜在意。迦楼罗：原身是金鹏，以毒虫为食。因而体内积聚毒素。临死前会上下翻飞七次，在金刚轮山顶毒发自焚。龙：是大海的主人，职司是从海中汲水，然后降为雨露。龙是很富有的。佛经载，一次佛陀讲法，龙女献一价值三千大世界的明珠，之后脚踏五彩祥云直奔极乐世界。

　　《圣传》评论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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